2019考古新发现:史前文明“城市规划”很现代

2020-02-14 10:02:42    作者:胡春萌     来源:天津日报     浏览次数:

史前文明“城市规划”很现代

西孟庄遗址

史前文明“城市规划”很现代

石峁遗址大台基南护墙石雕

史前文明“城市规划”很现代

西孟庄遗址出土陶器

史前文明“城市规划”很现代

洪河遗址出土文物

史前文明“城市规划”很现代

石峁遗址圆柱形石雕

  在很多人的固有认知里,提到史前文明,便自然想到“茹毛饮血”“住洞穴”的“原始社会”。实际上,随着越来越多的考古学证据,早在4000年前,中国的土地上已经出现有着“城市规划”的聚落,超过400万平方米的“大型城市”也已经诞生,大中小型建筑有明显的建筑规则和功能分化,甚至一些建筑规划形态依然沿用至今。

  日前,由中国社会科学院主办、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和考古杂志社承办的“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学论坛·2019年中国考古新发现”在北京举行。论坛上,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所长陈星灿宣布了2019年中国考古新发现的6个入选项目,分别为山东滕州市西孟庄龙山文化遗址、黑龙江齐齐哈尔市洪河遗址、陕西神木市石峁遗址皇城台大台基遗迹、山西绛县西吴壁遗址、湖北随州市枣树林春秋曾国贵族墓地、青海乌兰县泉沟吐蕃时期壁画墓。由于篇幅所限,本版将分两期为大家解读这些考古新发现。

  黑龙江齐齐哈尔市洪河遗址:

  昂昂溪文明先民用嫩江和环壕做“护城河”

  洪河遗址位于齐齐哈尔市富拉尔基区杜尔门沁达斡尔族乡洪河村南约一公里处,坐落于嫩江中游右岸高出江面约10米、地势平坦二级台地的临江边缘,东北隔江与梁思永先生1930年发掘的昂昂溪五福C遗址相距约10公里。

  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张伟介绍:为科学地界定梁思永先生确立的昂昂溪文化内涵、性质与年代,在国家文物局的支持下,黑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曾对洪河遗址进行了四次发掘,2018至2019年的发掘是第五次。2017年及以前的发掘,明确了洪河遗址新石器时代遗存与昂昂溪文化属于同一类遗存,是昂昂溪文化的典型遗址、昂昂溪文化的中心聚落。2018至2019年洪河遗址的发掘工作,揭露面积约1600平方米,清理出清代、两周时期、夏商时期、新石器时代等不同时期遗存。

  其中,最为重要的考古发现有两项:一是,清理新石器时代晚期昂昂溪文化房址12座,东、西区分别有6座,其中完整的有6座。面积在40至105平方米之间,以60至80平方米的居多。房址均为圆角长方形半地穴式,确切地应称为长条形,多数宽(面阔)不及长(进深)的二分之一。进深方向多设五排柱洞,中间一排为承重柱洞。另有若干辅助柱洞。居住面较厚硬、经踩踏。门道为不规则长方形,方向以西北—东南向为主,个别为东北—西南向。出土器物包括陶、石、骨、角、蚌等质地,陶器器形有罐、碗、壶、杯、支座和纺轮等。石器数量较少,主要为压制石镞、石刃等,以及模制环形器等。骨、角、蚌器主要包括骨镖、枪头、锥、镞、骨梗石刃刀、剑梗、角锤、蚌饰品等,尤以骨镖形制富于变化,工艺精湛。

  二是,我们对5条沿嫩江相邻并列分布的新石器时代晚期环壕中相邻的3条分别进行了东西二段的解剖清理,并清理出其通江剖面。所谓环壕,就是指在古代人类居住地,尤其是在居住区周围设有防御性壕沟。通过对3条新石器时代晚期环壕的解剖清理及其通江剖面的清理,基本弄清了其形状与结构、挖建年代与时序、挖建过程、使用与废弃过程。此次发掘工作中,发现了新石器晚期修建的宽约6米、深约3米的环壕,初步判定此类环壕不是闭合的,是半圆形的,东侧是利用嫩江作为天然屏障。

  张伟表示,我国史学界以前认为,嫩江流域地处东北北部边疆,远离中华文明中心,自新石器时代以来经济形态属渔猎经济,人群流动性强。环壕的出现,大型房址的使用,说明嫩江流域新石器时代晚期渔猎文明存在定居模式,且这些聚落的居民有十分强烈的防御意识,环壕的功能类似于今天的“护城河”。进而说明在新石器晚期嫩江中游的社会发展程度与中华文明中心区同步,这也将改变中国历史的传统认识,对嫩江流域的社会发展史重新定位。可以说,这次的考古发现,将嫩江流域进入文明社会时间提前了千余年,进而改写黑龙江流域的文明史。

  陕西神木市石峁遗址皇城台大台基遗迹:

  它是4000年前的“紫禁城”吗?

  石峁遗址位于陕西榆林神木市高家堡镇东侧的土石山峁之上,由皇城台、内城和外城三部分构成,城内面积达400万平方米以上,规模远大于年代相近的良渚遗址、陶寺遗址等已知城址,是已知史前城址中面积最大的一个。为中国已知规模最大的龙山时代晚期至夏代早期城址。

  筛土两年 发现文物数以万计

  2016年5月,开始对遗址的核心区域皇城台进行发掘。皇城台位于遗址中部偏西,是内城中一处相对独立的山峁,北、西、南三面临沟,仅东部偏南处的马鞍部与其他山峁相连,地形险峻。皇城台四周砌筑护坡石墙,由下而上,层层内收,形成平顶金字塔状结构,护墙最高处达70米,蔚为壮观。2016至2018年,历时三年完成了对皇城台门址及东护墙北段上部的揭露之后,自2018年开始对台顶进行发掘。

  2018年在皇城台顶东部发现了一处规模宏大的建筑台基,面积接近两万平方米,其上分布大量建筑基址,暂称“大台基”。经2018至2019年发掘,大台基轮廓逐渐清晰。大台基平面大致呈圆角方形,边长约130米,夯土台芯,四周以石墙包砌,目前基本将大台基南护墙及周边区域完整揭露,并确认了西护墙及北护墙的位置。南护墙最高处残高约4.5米,用大小不一的砂岩石块错缝砌筑,石块之间用草拌泥粘接,在墙体上还发现有多个纴木洞。在南护墙外(南)侧另有一道石墙,走向与南护墙平行,宽约1.6米、残高0.8至1.1米,与南护墙间形成宽约9米的夹道,夹道内的地面有断续的踩硬面,初步推测为“台阶”。

  石峁遗址考古队副队长邵晶介绍:我们对石峁遗址发掘出的土层全部过筛,筛土就筛了两年,发现了骨针、海贝、玉贝、箭头、卜骨、陶片等大量文物。其中包括14000多件骨针,我们用了一年的时间去统计骨针的数量,对其中500件骨针进行了细致观察,这些骨针的针孔直径集中在400至600微米,最大不超过800微米。而且在骨针集中出现的地区还发现了纺织品,之前已经可以确定这些纺织品包括麻布,2019年年底,我们最新发现并确认,纺织品中有丝织品,此外还有一些纺织品猜测是羊毛,目前还在进一步研究中。此前我们通过对出土陶片的复原,修复了第一件陶鹰,通过2019年的工作,现在第二件陶鹰马上就要站起来了。我们还发现了100多件口簧,也就是现在的“口弦琴”,一件乐器穿越4000多年的历史,依然“活着”。

  70余件石雕 展示石峁先民精神世界

  此外,大台基南护墙处最为重要的发现是70余件精美石雕。石雕多数出土于墙体的倒塌石块内,部分还镶嵌在南护墙墙面上。绝大多数为雕刻于石块一面的单面雕刻,少量为双面,以减地浮雕为主,还有少量阴刻、圆雕。雕刻内容大致可分为神面、人面、神兽、动物和符号五类,其中神面石雕体量较大,雕刻最为传神。单面浮雕多为对称式构图,以一正视神面为中心,两侧雕出动物或侧视神面,最大者长度超过2.6米。圆雕为椭圆形柱体,立于夹道正中的地面之上,高度近1米,两面雕刻相同的神面。有充分的考古学证据证明,该椭圆形柱体石雕从修建之初就立在此处,几千年过去,从未移动位置。

  根据夹道地层内堆积及建于台基顶部房址的测年数据分析,大台基修建和使用年代不晚于公元前2000年左右,石雕的年代应不晚于公元前2000年左右。墙面上镶砌石雕的现象应与石峁遗址中发现的“藏玉于墙”和以人头奠基具有相同的精神内涵,体现了石峁先民对皇城台大台基的精神寄托。这些石雕可能与中国北方地区的石雕“传统”密切相关,也可能影响了“后石家河文化”的玉器、夏代的绿松石“龙”,甚至商周青铜礼器的艺术构思和纹饰风格。

  那么,石峁遗址的主人是谁?皇城台上又住着谁呢?

  邵晶说:通过现有的证据来推测石峁遗址的主人是十分困难的,但是通过人类学和DNA分析,可以确定为蒙古人种北亚类型,我们目前更倾向于石峁遗址的主人是河套地区早期国家的主人。在皇城台顶部,我们考古发现了好几个有独立院墙的院子,在其中一个院子中发现了大量的陶鹰。结合之前发现的大量骨针、卜骨、纺织品等文物,我们目前推测,大台基顶部是庙堂、宫殿建筑,但皇城台里面不只生活了王族,还有神职人员和掌握手工技术的手工业者。

  大台基的发现和确认正式拉开了探讨皇城台聚落区划和功能性质的帷幕,为皇城台在石峁城址内的核心地位奠定了重要的物质基础。

  石峁遗址考古队领队、陕西省考古研究院院长孙周勇认为:从现在的发掘情况来看,石峁遗址具有完整生产链,有大量农业、手工业遗迹,大台基上的建筑和石雕充满浓厚的宗教氛围,有八方来朝的感觉。我们推测有掌握手工业技术的人和王族、贵族一起生活在皇城台之上,这一点让很多人不理解,但是换一个角度想,那些在今天看来简单不过的手工业技术,可能在4000年以前,就是一个国家、一个聚落的核心科技了。那这些人有崇高的地位就不难理解了。

  皇城台与紫禁城有一脉相承之处

  此外,孙周勇认为:通过对石峁遗址外城墙、内城墙和皇城台的门址比对,我们可以确定这个“城市”是经过设计师规划的,有着一脉相承的建筑理念。

  邵晶表示:与大众通常认为的我们的文明发源地“中原”相比,石峁遗址显然地处边陲,但是,我们依然能看到一些遗迹,它是能体现中国制度文明的。我们现在已经完整揭露皇城台的门址,最大的一个特点是外面有一个广场,这个广场的面积超过两千平方米。中国都城的正门带有广场,比如紫禁城的正门是午门,午门就有一个广场。实际上在4000年前的“石峁城”,这种广场和其所代表的中国制度文明就已经出现了。或者说,“石峁城”的一些制度、文明是对后世有影响的。

  山东滕州市西孟庄遗址:

  龙山文化先民懂得“城市规划”

  西孟庄遗址位于山东滕州市界河镇西孟村南,为配合枣菏高速公路建设,于2018年—2019年对该遗址进行考古发掘,发掘面积总计2500平方米,揭露出一处保存较为完整、结构较为清晰的龙山文化聚落。

  围墙基址 展现龙山文化时期“城市规划”

  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馆员梅圆圆介绍:该遗址现存地层堆积较简单,多数区域遗迹现象直接暴露于表土层下。时代上,除个别战国、汉代墓葬外,余均属于龙山文化早中期,发现围墙、环沟、房址、灰坑、墓葬、窑址及大量柱洞,分布组合极有规律,自成单元,形成围墙聚落。据层位关系等,其发展可分下层方形围墙阶段和上层圆形围墙阶段,且方形围墙基槽恰处于圆形围墙外侧环沟之下。

  早期方形围墙阶段。墙体已无存,仅余地基部分。整体呈正方形,西北—东南向,面积近2200平方米。南墙正中位置留有一处缺口,可能为门道所在。东墙和西墙偏南部位各有一座房址,门向内。另外,东墙有一处向外突出的“凹”字形结构的建筑,规模甚小,应为围墙上的特殊结构。晚期圆形围墙阶段,其外环绕浅沟,其内有大量房址,还有少量灰坑等。圆形围墙恰处于方形围墙内,平面呈圆形,直径36米,面积约1100平方米。圆形围墙南侧留有一处缺口,应为门道所在。缺口内侧有成组的大柱坑,可能是门道附属建筑。围墙以内的房址共确认34座,另有大量柱坑、柱洞。房址多为方形地面式木骨泥墙建筑,分单、双、三间不等,面积多为15至25平方米。

  梅圆圆谈到,最为特别的是,我们可以清晰地看到,城内对着围墙“缺口”的这一部分,无房屋基址,自然形成一条“通道”。而且我们还发现,一些房屋自然围合成一片中心空地,房屋的门都朝向中心空地,形态与“四合院”有些相似。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西孟庄遗址的先民对房屋的修建是有一定规则的,已经有了“城市规划”的意识。

  小中见大 龙山文化聚落完整面貌首次公开

  “在以往龙山文化遗址发掘中,那些遗址都很大,几百万、几十万平方米的遗址,所以考古工作全是局部发掘。与之相比,西孟庄龙山文化聚落面积较小,但十分完整。聚落形态早晚的变化比较清楚。比较遗憾的是,该遗址之上的地层丢失比较严重,仅仅留下基址,这就让我们难以对其生活面貌进行充分研究。” 梅圆圆说。

  由于从目前的考古资料来看,该遗迹主要是围墙和房址,其他种类极少,且出土遗物种类单一,体量也小。这些给考古学界带来了一个问题──这究竟是龙山文化一种基层聚落,还是当时的一种特殊聚落?如果这反映了当时基层聚落的一种形态,则为我们了解龙山文化基层聚落的结构、解读龙山文化基层聚落中人们的生活、生产方式提供了非常珍贵的第一手资料。如果这是一种特殊聚落,则其性质的认定非常重要。它首次揭示了龙山文化时期聚落已经出现了非经济意义上的功能分化,对于我们分析和估量当时的社会发展程度具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总之,无论是哪一种属性,西孟庄龙山文化聚落是首次对一个聚落进行整体发掘,也第一次让大家如此完整地接触到一个龙山文化聚落的面貌。以小见大,对于认识龙山文化的社会形态具有重要意义。

编辑:liq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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